稳定币收益之争：法国单挑欧洲央行，谁来决定欧元代币的命运

法国四大金融监管机构联合上书布鲁塞尔，主张有条件放开第三方稳定币奖励；欧洲央行系统则坚持扩大禁令；欧元稳定币的竞争力和”电子货币只能用于支付”的原则，在 MiCA 审查窗口正面碰撞。

法国四机构：奖励应该被监管，而不是被禁止

10 月 20 日，法国财政部（Direction générale du Trésor）、金融市场管理局（AMF）、法兰西银行与审慎监管与处置局（ACPR）联合向欧盟委员会提交了对 MiCA 审查的正式回应，立场清晰：稳定币奖励”应当被监管，而不是被一概禁止，因为它无论如何都会发展”。这是欧盟成员国监管机构首次以国家级联合立场，公开反对欧洲央行系统（ESCB）主张的全面禁令。

法国方案针对的是 MiCA 定义的”间接报酬”：加密资产服务提供商或平台为持有、使用代币而支付的奖励、持有电子货币代币的基金获得的收益、以及使用代币进行结算所产生的回报。四家机构要求欧委会设定四项条件，再由欧洲银行管理局（EBA）细化执行：对持有者充分披露奖励信息、不得承诺保证收益、不得将奖励宣传为储蓄产品、监管方持续监测奖励对银行存款的影响。

法国没有动摇的一条底线是：电子货币代币（EMT）发行方本身仍应被禁止支付利息。理由与 ESCB 一致：付息代币会抽走银行存款，把结算资产变成投资产品。真正的分歧在第三方奖励：法国的论证直指竞争力对比。间接报酬”客观上降低了持有 EMT 的成本，可以支撑金融服务的 7×24 延展”，而”一个比主要竞争对手更严格的欧盟框架，会削弱欧元计价 EMT 的地位”。这句话几乎是冲着美国说的。

法国的参照系正是美国 GENIUS 法案：只禁止发行方支付利息，不禁止第三方奖励。OCC 于 10 月 21 日敲定的实施规则（2027 年 1 月 18 日生效）把”哪些支付构成被禁止的收益”交给逐案的事实认定，等于给第三方奖励留下了制度空间。Circle 的 USYC 基金、OUSD 的储备收益拆分，都是建立在这条分界线上的美国产品。

欧洲央行系统：电子货币是用来支付的，不是用来储蓄的

一个月前（9 月），欧洲央行系统（ESCB，含 ECB 与 27 国央行）提交了方向相反的 MiCA 审查回应。ESCB 不仅主张维持发行方利息禁令，还要求把禁令扩展到间接奖励：忠诚度优惠、费用减免、DeFi 流动性挖矿激励，并把覆盖范围延伸到 MiCA 现行范围之外的加密借贷与质押。核心论证只有一句话：”电子货币的用途是支付，而不是储蓄。”

这场分裂的微妙之处在于：签署法国文件的法兰西银行，本身就是 ESCB 的成员。法国财政部的公报把这份文件表述为”国家联合立场”，等于在国家层面与央行体系”内部分裂”：巴黎和法兰克福在同一个问题上给出了相反答案。银行体系的立场可以理解：全球商业银行正在对抗稳定币奖励，声称这些代币会从存款中抽走数万亿美元。与此同时，欧洲银行自己也在下场：HSBC 已在中国香港为 330 万用户推出首支稳定币，数十家欧洲大银行通过 Qivalis 财团开发共享欧元稳定币。

不止收益：储备规则与管辖范围的分歧同样深刻

法国四机构在储备规则上的表态比收益问题更激进：现行要求电子货币机构把 30% 至 60% 的储备资产存为银行存款，被法国评为”完全不合适”，并提出以日度、周度流动性比率、期限上限与交易对手分散化取而代之，这与 GENIUS 法案的储备设计一致。ESCB 也支持用流动性分层替换存款下限，所以在储备上两边立场接近，真正的裂缝在奖励。法国还主张把 MiCA 的适用范围限定为在欧盟发行或交易的欧元代币，让海外发行方无需完整欧盟授权即可发行欧元代币，理由是现行规则”抑制了欧元发行”。这与 EBA 10 月 14 日把 USDC 认定为欧盟首个”重要电子货币代币”（45 个申报 EMT 中的第一个，11 月 12 日起由 EBA 直接监管自有资金、储备与流动性）形成呼应：监管正在一边决定哪些外国代币算数，一边决定本国代币能在多大程度上像货币一样运转。

大西洋对岸：贝森特把稳定币定位成”财政部的资金来源”

就在法国文件落地的同一天前后，美国财长贝森特（Scott Bessent）10 月 27 日在纽约 Ripple Swell 大会登台，给出了一幅完全不同的图景。贝森特称 CLARITY 法案在参议院折戟”令人失望”，但财政部拥有”广泛的召集权”，将与 SEC 和 CFTC 合作，通过监管行动填补立法留下的空白。他把两家机构称为”出色的合作伙伴”，并相信监管可以设置”护栏”，防止加密企业被去银行化（debanking）。

更关键的是他的稳定币论述：流通中的稳定币超过 90% 锚定美元，发行方普遍以美国国债作为储备，因此”每一枚新铸造的稳定币，本质上都为政府债务创造了一个买家”。贝森特称稳定币将成为”财政部的重要资金来源”，并把 GENIUS 法案比作林肯 1863 年的《国家货币法》，把稳定币框架定位为重塑美元全球地位的基础设施。他还把中美金融影响力竞争定义为一场”技术竞赛”：”我们会保留我们的军事保护伞，但我认为它越来越像是一个科技保护伞。”

两条线索拼在一起，全球稳定币监管的坐标系已经清晰：华盛顿把稳定币当作美元霸权的放大器，对收益问题采取”发行方禁息、第三方自由”的分层处理；法兰克福把稳定币当作存款体系的威胁，主张连间接奖励一并封死；而巴黎既是 ESCB 成员、又自认是欧元稳定币竞争力的守门人，试图在两者之间走出一条”有条件放行”的中间路线。三座城市对同一个问题的回答，直接决定未来两年欧元计价 EMT 与美元计价稳定币在欧盟市场的相对位置。

对市场的即时影响同样可见：法国立场公布后，超过 5 万名欧盟公民通过行业组织向欧委会发信，要求允许受监管稳定币提供奖励与现金回馈。MiCA 第 140 条要求欧委会在 2027 年 6 月 30 日前提交审查报告，并可附带立法提案，第 50 条（利息禁令）的修订将是这场博弈的第一个立法战场。

对从业者的一些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