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定币执照之争:GENIUS 实施引爆州联邦拉锯,ECB 押注 ESMA 集权

稳定币执照之争:GENIUS 实施引爆州联邦拉锯,ECB 押注 ESMA 集权

美国六位两党参议员要求财政部给州监管发行商同等的安全港保护,欧洲央行则在同一天重申由 ESMA 统一监管全部加密企业——稳定币监管的主战场,正从”立法”切换到”落地细则”。

文章解读

GENIUS 法案签署 16 个月后,美国稳定币监管进入细则拉锯:财政部提案只给联邦申请者 12 个月过渡豁免,州监管发行商被排除在外,六位两党参议员 11 月 17 日致信财长要求”同等对待”。同一天,欧洲央行金融稳定评估重申由 ESMA 统一监管全部加密企业、并以流动性下限取代稳定币的银行存款下限。两场博弈指向同一个问题——谁有资格给稳定币发执照。

GENIUS 落地前夜:六位参议员向财政部要一张”州发行商”的同等入场券

11 月 17 日,六位两党参议员联名致信财政部长 Scott Bessent,要求财政部在 GENIUS 法案的实施细则中,给州监管框架下的稳定币发行商提供与联邦申请者同等的”安全港”保护。签署者包括法案的共同起草人 Cynthia Lummis(共和党,怀俄明州)与 Kirsten Gillibrand(民主党,纽约州),以及 Angela Alsobrooks(马里兰州)、Kevin Cramer(北达科他州)、Pete Ricketts(内布拉斯加州)和 Mark Warner(弗吉尼亚州)。这封信于 11 月 18 日由 Lummis 办公室公开,恰逢 GENIUS 法案生效前的最后一个立法窗口。

争执的核心是一份措辞落差。财政部 8 月 18 日发布的规则提案(Federal Register 91 FR 53368)规定:当 GENIUS 法案在 2027 年 1 月 18 日生效时,已向联邦监管机构提交申请、且获得监管豁免的发行商,可以享受最长 12 个月的过渡豁免期。但州监管框架下的发行商不在这份豁免名单上。参议员们指出,这种不对称会让州发行商在认证审查期间没有任何确定性——”Treasury’s current proposal would offer stablecoin issuers with pending applications to federal regulators a safe harbor…without a corresponding protection for state issuers.”

“For Treasury to finalize this proposal in a way that reflects Congressional intent, it must allow issuers to choose from state or federal charters, as contemplated by the GENIUS Act, without the risk of business disruption or uncertainty.”
— Six Senators’ Letter to Treasury Secretary Bessent, November 17, 2026

GENIUS 法案(Public Law 119-27,2025 年 7 月 18 日签署)建立了一套双轨结构:流通量不超过 100 亿美元的发行商,可以选择在州监管下运营,前提是所在州规则与联邦标准”实质性相似”(substantially similar)。州认证由一个三人委员会审核——财长、美联储主席(或其监督事务副主席)和 FDIC 主席——审查程序从 2026 年 9 月 30 日启动,Lummis 办公室预计将持续整个 2027 年。而法案要求各州在 2028 年 1 月 18 日前提交认证。也就是说,在 2027 年 1 月 18 日法案生效到 2028 年 1 月 18 日州认证截止之间的整整一年,州发行商没有任何明确的过渡保护。

日期 GENIUS 法案实施节点 要点
2025-07-18 法案签署 Public Law 119-27,双轨(州/联邦)监管框架确立
2026-08-18 Treasury 提案 NPRM(91 FR 53368):仅联邦申请者有 12 个月豁免
2026-09-30 州认证审查启动 财长+美联储+FDIC 三人委员会,预计贯穿 2027 全年
2026-10-21 OCC 最终规则 12 C.F.R. Part 15:储备、托管、赎回标准落地
2026-11-17 六参议员致信 要求州发行商获得同等安全港
2027-01-18 法案+OCC 规则生效 生效节点 未获批准发行属违法,可追溯刑事处罚
2028-01-18 州认证截止 参议员希望在此前给州发行商过渡保护

参议员们警告,这个落差会扭曲市场行为:既然联邦牌照能提供更确定的合规路径,州发行商理性选择就是放弃州框架、转向 OCC 申请联邦牌照——”That…would be the opposite of our intent in drafting this legislation.” Lummis 在公开声明中强调,国会从未打算把所有发行商逼进单一联邦框架;怀俄明州、纽约州、内布拉斯加州多年建立起来的数字资产监管体系,理应被视为”实质性相似”而直接从法案生效日获得认可。Anchorage Digital 政策主管 Kevin Wysocki 则提出不同看法:真正会跨越 100 亿美元门槛的发行商,本来就会为切换监管者而选择联邦监管,扩大安全港的实际影响有限。

背景是联邦层面已在加速落地。OCC 10 月 21 日发布最终规则(12 C.F.R. Part 15),确立了三类发行路径:受保存款机构子公司、OCC 直接批准的联邦合格发行商、州监管批准的合格发行商。规则要求 1:1 储备、两工作日赎回、10% 单日赎回压力触发 24 小时通知义务,并取消了此前备受争议的自动延长赎回期限与”单一品牌”限制。外国发行商可在 OCC 注册,30 天未驳回即视为自动批准。规则 2027 年 1 月 18 日与法案同步生效——财政部的提案、OCC 的规则、州认证程序,三套时钟正在同步走动。

欧洲央行的”集权”再主张:ESMA 统一监管与流动性下限

11 月 18 日,欧洲央行发布半年一度的《金融稳定评估》(141 页),用两个段落重申了对欧盟加密监管的两项主张:其一,将全部加密资产服务提供商(CASP)的授权、监控与执法权限移交 ESMA;其二,取消 MiCA 现行要求稳定币发行商将固定比例储备存放于银行存款的规则,改为流动性下限。这两项主张都不是新立场——监督集权主张源自 ECB 2026 年 4 月 9 日采纳的正式意见(CON/2026/13,由行长 Christine Lagarde 签署),储备改革建议来自欧洲央行体系(ESCB)9 月提交给欧盟委员会的文件。但这次评估发布的时点很关键:欧盟理事会 10 月 9 日已达成谈判立场,欧洲议会 ECON 委员会将在 12 月 1 日投票——立法者正在往”窄方案”走,ECB 在唱反调。

先看监督集权。欧盟委员会 2025 年 12 月 4 日发布的《市场整合与监管包》(MISP)提议,把现行”一国授权、全欧通行”的 MiCA 体系改为由巴黎的 ESMA 统一授权、监管和制裁所有 CASP。ECB 在评估中”完全支持”这一方案,称之为迈向一体化资本市场的”雄心之举”。但理事会 10 月 9 日的立场已明确缩水:”This replaces the blanket regime for all such providers as proposed by the Commission.”——只有最大型的跨境加密企业才会移交给 ESMA,并设两年过渡期和全职 ESMA 执行董事会。欧洲议会草案(报告人为中右翼的 Markus Ferber 与社民党的 Eero Heinäluoma)更进一步:通过新增 MiCA 第 59a 条,把 ESMA 监管限于”重要提供商”,较小企业可自愿选择加入,但无论规模大小,ESMA 都将成为市场滥用规则唯一的执法机构。

什么是”重要 CASP”?MiCA 现行标准(第 85 条)是欧盟内年均活跃用户达 1,500 万——ESCB 直言这套标准形同虚设,达标企业并没有承受任何具体额外义务。ECB 希望改用客观指标:规模、跨境业务活动、系统性相关性、平台交易量、以资金交换的兑换量、以及整个集团的活动。重要 CASP 将额外承担:在欧盟设立中间母公司、维持集团级恢复计划、更强的内部控制与稳健薪酬政策、董事及高管的事前监管批准、更全面的公司及集团层面报告。

“The bank welcomes the Commission’s intention to review MiCAR, and then says it considers that the minimum deposit requirements for stablecoins could be removed and replaced with minimum liquidity requirements for reserve assets.”
— ECB Financial Stability Review, November 2026 (banking chapter, p.78)

再看储备规则。MiCA 现行要求:非重要代币 30%、重要代币 60% 的储备需存放于银行存款(ART 适用第 36(4)、45(7) 条,EMT 适用第 54、58 条)。ESCB 9 月的提案是取消固定存款比例,改为分层流动性要求:非重要代币需持有 ≥20% 可在 1 个工作日内到期的资产、≥30% 在 5 个工作日内到期的资产;重要代币分别提高到 ≥40% 和 ≥60%。替代资产包括隔夜逆回购和短期政府票据。ECB 给出两条理由:一是传染风险——2023 年 3 月硅谷银行危机曾引发 USDC 挤兑,因为 Circle 将部分储备存放于 SVB,代币挤兑会迫使发行方快速抽走存款、冲击银行流动性;二是收益过低——2026 年 4 月企业存款平均收益率仅 0.53%,固定存款下限让欧元稳定币在收益上难以竞争。

与之配套,EBA 已起草银行侧存款集中度标准:单一系统性重要银行存款 ≤ 储备的 25%,其他大银行 ≤15%,其余银行 ≤5%,单笔存款不超过接收银行总资产的 1.5%;ESCB 还提议对发行商向银行输送存款的总量设上限。同时,ECB 主张保留稳定币利息禁令(第 40、50 条),并扩展至间接收益渠道——加密借贷、质押、三方协议、忠诚度计划、DeFi 流动性挖矿激励,”should be a clear legislative priority”。持有人按面值无条件赎回的权利保持不变。ECB 评估中还确认欧元区约 1/20 的消费者持有稳定币,且以美元代币为主——这解释了 ECB 对欧元稳定币竞争力的焦虑。

对从业者的一些启示

1
州联邦双轨的过渡期是当下最大的合规不确定性
2027 年 1 月 18 日到 2028 年 1 月 18 日之间,州发行商没有明确的豁免保护。如果财政部不回应参议院的诉求,走州路径的发行商将被迫在”申请联邦牌照”和”暂停发行”之间二选一。100 亿美元门槛附近的发行商应尽快测算切换成本,并把 2028 年 1 月 18 日当作实际决策节点。

2
储备规则正在从”存款下限”转向”流动性桶”
无论 ECB 的流动性桶方案最终以什么形式落地,方向已经明确:稳定币储备要能快速变现,而不是锁死在银行账户里。发行商应提前布局隔夜逆回购与短期国库券等资产池,并关注 EBA 的银行存款集中度上限——单一银行存放超过储备 15%-25% 将成为合规红线。

3
“重要提供商”的定义将决定欧盟市场版图
12 月 1 日 ECON 委员会投票是下一个关键窗口。若 ESMA 监管范围按理事会/议会方案收窄到”最大型跨境企业”,大交易所将面临巴黎+母国双重监管叠加;若 ECB 的全量方案获胜,则所有 CASP 都要适应单一欧洲监管者。无论哪条路径,设立欧盟中间母公司、集团级恢复计划都会成为标配,现在就该开始搭建。

4
稳定币收益禁令正在向”穿透式”演进
OCC 最终规则取消了可反驳推定,但保留了按具体事实认定规避行为的权力;ECB 则点名要堵住质押、借贷、DeFi 激励等间接收益通道。第三方奖励、忠诚度计划、链上收益产品都需要重新审视——监管视角已从”是否支付利息”转向”资金链条是否实质构成收益”。

5
执照之争的本质是”谁来监管稳定币”的权力分配
美国在州与联邦之间、欧洲在成员国与 ESMA 之间,上演着同一场中央集权与分散监管的拉锯。对从业者而言,这意味着合规路径的选择权本身就有价值:在牌照版图尘埃落定前,保持州与联邦、母国与欧盟的双轨备选,比押注任何单一方向更稳妥。监管的”双重授权”风险(美国州+联邦、欧盟母国+ESMA)将成为未来两年最昂贵的合规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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