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定币的两张脸:英国央行收编进体系,巴西贴上洗钱标签

稳定币的两张脸:英国央行收编进体系,巴西贴上洗钱标签

同一周,伦敦把稳定币写进央行支付监管框架,巴西利亚把稳定币换汇定性为洗钱。同一资产,两种身份,全球监管正在争夺稳定币的货币属性。

文章解读

11 月 16 日,英格兰银行发布英镑系统性稳定币近最终政策声明,落定短期国债加央行存款的储备结构、每币 400 亿英镑临时发行上限与年底定稿的实践准则。同日,巴西央行外汇部门负责人在闭门会议上的表态被市场消化,把直接售币给客户用于跨境换汇的”稳定币三明治”定性为洗钱,重申 10 月已生效的第 561 号决议。英国在把稳定币收编进央行支付体系,巴西在把它挡在体系外。同一资产,两种判词,稳定币的合规坐标已经彻底辖区化。

英国央行:稳定币进入央行支付体系的最后一道闸门

11 月 16 日,英格兰银行(Bank of England)发布系统性稳定币近最终政策声明(near-final statements of policy),覆盖监管流程与授权许可两个维度。这组文件的法律基础是《金融服务与市场法》(FSMA)2023 年修订的《银行法》(Banking Act)2009,监管对象是英镑计价的系统性稳定币发行人及其清算安排。政策逐项落定后,英国把稳定币纳入央行支付体系的路径已经推进到最后一公里。

储备构成是这套框架最硬的约束。2026 年 6 月的政策声明已给出锚点:短期英国国债占比最高 70%,剩余期限不超过 6 个月,其余至少 30% 存放于央行存款。对上线即具备系统重要性的发行人,可先用 95% 短期国债加 5% 央行存款起步,随规模增长逐步补齐完整组合。这一设计把储备重心押在短端国债,央行存款承担兜底,与 2025 年 11 月咨询稿的偏保守取向相比明显放宽。

数量约束同样落地。央行放弃了咨询稿中提出的个人 2 万英镑、企业 1,000 万英镑持有上限,改用”每个系统性稳定币 400 亿英镑”的临时发行护栏(temporary issuance guardrail)。这意味着规模监管替代了行为监管,发行人只要守住建仓结构,就可在护栏内自主增长。实践准则(Code of Practice)目前仍是草案,央行计划 2026 年底前定稿,届时所有被认定的系统性发行人都须按此运行。

“A temporary issuance guardrail of £40 billion per systemic stablecoin applies instead.”
— Bank of England, policy statement on sterling-denominated systemic stablecoins, June 2026

这套安排回应了议会金融监管委员会(FSRC)6 月 3 日报告的建议,也与金融行为监管局(FCA)的加密制度咬合。FCA 已于 6 月定稿加密资产规则,新的强制许可制度预计 2027 年 10 月 25 日生效;对系统性稳定币发行人,央行与 FCA 采取联合监管,央行管储备、赎回与金融稳定护栏,FCA 管消费者保护与行为义务。央行行长贝利(Andrew Bailey)同月在 IOSCO 会议上警告,稳定币等领域的信息缺口会掩盖风险并放大传染,跨境信息共享与更早的杠杆、流动性监测是当务之急。

巴西央行:同一周,稳定币被贴上洗钱标签

11 月 13 日,巴西央行(Banco Central do Brasil)外汇部门负责人格尔森·罗曼蒂尼(Gerson Romantini)在一场不对媒体开放的行业会议上明确表态:直接把稳定币卖给客户、由客户在境外再兑换成法币结算的”稳定币三明治”结构,属于洗钱。他把这种操作与巴西长期存在的非正规跨境资金通道”dólar-cabo”(美元缆绳)相提并论,称稳定币已经成为这条灰色通道的数字化版本,”干净的钱经过这套安排也会被标记为脏钱”。

罗曼蒂尼给出的判词区分了两种模型:合规模型是受监管机构把虚拟资产当作底层清算设施,替代 SWIFT 这类报文与结算通道,客户全程不持有代币,交易本质仍是外汇业务;违规模型是机构把稳定币直接卖给客户,客户取得所有权后在境外出售变现,用来结算境外付款。他说央行与监管条线已经评估过两种模型,结论是”一个可以,一个不可以”(One is allowed and the other is not)。

这套表态的法律底座是今年 4 月 30 日发布、10 月 1 日生效的巴西央行第 561 号决议。决议改写国际支付服务(eFX)规则,第 50 条规定 eFX 服务商与境外对手方之间的结算只能通过外汇业务或巴西非居民本币账户完成,”禁止使用虚拟资产”。第 56-A、56-B 条进一步压缩操作空间:未获授权的机构须在 2027 年 5 月 31 日前向央行申请授权,否则 30 天内停止服务;记录须保存 10 年。更早的第 519 至 521 号决议已把与法币挂钩的稳定币交易重新归类为外汇业务,纳入央行的反洗钱(AML)与反恐怖融资(CFT)义务框架。

“Anyone with good money who goes into this stablecoin market knows their money has become bad.”
— Gerson Romantini, head of FX division, Banco Central do Brasil, closed-door industry meeting, Nov 13, 2026

市场侧的合规压力同步收紧。10 月 30 日授权登记截止后,仅约 40 家加密机构进入央行牌照流程,远低于预期的 150 至 200 家;实缴资本要求在 1,080 万至 3,720 万雷亚尔之间。阿根廷平台 Lemon 已退出巴西,称资本门槛对其约 1.5 万本地账户规模不成比例。2025 年提出的跨境稳定币交易 3.5% 税被推迟,罗曼蒂尼的表态被视为重新激活的信号,但该税仍处于提案阶段,未进入正式法律。

同一种资产,两套判词:稳定币的辖区化命运

把两件事并排放,结论很清楚:稳定币的合规身份不再由资产本身决定,而由所在辖区决定。伦敦把它定义为”受监管的支付工具”——储备结构、发行上限、赎回义务写进央行监管框架,发行人获得一条通往体系内的通道。巴西把它定义为”外汇业务的违规替代品”——凡是绕开外汇监管通道的稳定币换汇,一律按洗钱处理。

这不是孤立的南北分歧,而是全球范围内的同一趋势。美国 GENIUS 法案框架 2027 年 1 月 18 日全面生效,OCC 已定稿支付稳定币发行人规则;欧盟 MiCA 对电子货币代币设了 30% 至 60% 银行存款储备下限;中国香港、新加坡、日本都在建立牌照化发行制度。新兴市场则倾向于把稳定币视为对外汇管制的威胁:泰国 SEC 提出日入出各 500 万泰铢的上限,台湾金管会草案把发行权交给银行主导的实体。巴西这次不是个案,而是新兴市场外汇管制逻辑的极端表达。

辖区 稳定币定位 关键约束
英国(英格兰银行) 受监管支付工具 短债 70% + 央行存款 30%,每币 400 亿英镑护栏,FCA/央行联合监管
美国(OCC/GENIUS) 许可支付稳定币发行人(PPSI) 1:1 隔离储备、93 天资产、付息逐案审查,2027/1/18 生效
欧盟(MiCA) 电子货币代币(EMT) 银行存款储备下限 30-60%,按面值赎回,禁付息
巴西(BCB 561) 外汇业务违规替代品 eFX 结算禁虚拟资产,客户换汇式三明治=洗钱,2027/5/31 授权截止
中国台湾(金管会) 银行主导发行的牌照资产 非银实缴 3 亿新台币,公允价值全额储备,2027 Q1 施行

对跨国运营的支付机构,这组对照意味着同一套产品需要按辖区拆成两套逻辑:在伦敦按央行储备规则备案,在巴西利亚避开客户持有代币的环节。稳定币”全球货币”的想象正在被辖区边界切成碎片,跨境合规能力的价值因此上升。

对从业者的一些启示

1
储备结构成为稳定币发行的分水岭
英国把短债上限压在 70%、央行存款保底 30%,美国 OCC 要求 93 天以内资产,欧盟要求银行存款下限。三类框架的储备清单并不兼容,发行商如果计划跨区运营,需要按每个辖区的合格资产清单分别建仓,而不是押注单一”全球合规”标准。

2
客户是否持有代币,决定跨境支付合规与否
巴西的判词给出一个可复用的检验标准:机构把虚拟资产当底层清算设施、客户不持有代币,属于合规外汇业务;机构把稳定币卖给客户、由客户在境外变现,属于洗钱。跨境支付产品的设计应把”客户所有权”作为红线,尽量把代币留在机构侧结算层。

3
新兴市场的外汇管制逻辑会持续外溢
巴西不是个案。泰国提出日 500 万泰铢上限,台湾把发行权交给银行,新兴市场普遍把稳定币视为绕开外汇监管的通道。在资本管制严格的辖区开展稳定币业务,应预先把外汇申报、旅行规则与储备凭证纳入产品架构,而不是事后补救。

4
央行存款占比正成为新的谈判变量
英国给上线即系统性的发行人 95% 短债加 5% 央行存款的起步组合,美国允许存款计入合格资产,欧盟的存款下限则是 30% 至 60%。央行存款占比越高,稳定币对央行资产负债表的依赖越大,发行成本与收益空间也随之变化。这个变量将决定不同辖区稳定币的商业吸引力。

5
2027 年是全球稳定币制度验收年
英国 FCA 强制许可 2027 年 10 月 25 日生效,美国 GENIUS 框架 2027 年 1 月 18 日生效,台湾子法预计 2027 年一季度施行,巴西无授权 eFX 机构 2027 年 5 月 31 日截止。从业者应把 2027 年当作合规切换年,提前 6 至 12 个月完成牌照申请与储备结构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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